1950年5月12日,县人民政府成立。5月15日,汪学鼎在箐口与师长廖运周,县长孙致和见面。廖耐心劝他出山与政府合作,并把滇西北专员公署签署的副县长委任状交给了他。但汪心存疑虑,一直未到县人民政府工作。
松谋回到松赞林寺后,1950年10月当选为丽江专区联合政府副主席,1952年2月,任丽江专区副专员。在此期间,松谋在松赞林组织了全寺最高宗教会议“拉西会议”,制定戒律,加强宗教管理。
1951年5月,汪学鼎和其侄子汪曲批指使三坝乡回族头人杨振华 叛乱。汪多次到松赞林寺威胁活佛、喇嘛和政府工作人员。6月,经西康省瞻化县活佛喜饶联系,孙致和率政府人员约汪学鼎在松赞林寺见面。有松谋、更觉(中甸松赞林扎雅康参第三世更觉活佛)、侧庸尼哇(时任堪布)、八大老僧在座。谈了大半天,汪丝毫听不进去,态度非常狂妄,他责问孙致和等人说:
“以前廖师长说过要一切照旧,现在看来,区村干部在鼓动群众,要斗争富人。我是怕斗争的,与其被群众斗,还不如拼老命,所以我要到击迪(小中甸地名)去等着干。江边的事我不管,杨振华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,但内部是商量过的。整个西康,政府如果动了一个富人,我们全部都要起来。小中甸的两个外地工作干部要换,他们疯狗一样发动穷人斗争恩定主(小中甸富户)几家。要不是我去制止,早被他们杀了。”
孙致和等人不卑不亢解释说:“汪副县长,政府的改革是肯定要改的,但一定是群众要求,上层点头,政府只会按照政策办事。”
“按政策办事,说得轻巧。要等到富人点头,穷人都把他们全杀了!你们叫恩定主、汪曲批他们当官,每天被穷人斗,他们也早就不想当了。汪曲批的千总(时任小中甸千总),还不是别人怎么干,我们就怎么干(此话隐意为别人反叛,汪家也就跟着干)。请政府好好教育区村干部,不许乱说穷人翻身,最好不要设区村政府。政府要宣传一切照旧,不要今天一样,明天一样变来变去。”
松谋听不下去了,说:“你怎么能这么说,小汪这个人脾气大,以前他打骂别人没人说,现在是新社会了,官民平等,还能那么干吗?错了就是错了,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!”
汪学鼎更加狂妄:“如果杀了恩定主,整个藏族就会动起来,如果杀了我汪学鼎,藏族还会安定?”他还严厉的对八大老僧说:“以后说话要象我这样明明白白,不许吞吞吐吐,奉承应付。”侧庸尼玛也大声说:“在藏族看来,杨振华只能算这个……”他伸出一个小指头,“大军就把他怕成这个样子(意思是打不下来),如果藏族参加到这里边,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!”
其实叛乱时间的拖长完全是因为政府采取了政治争取为主,军事进剿为辅的方针。并且是偏重于政治争取,尽量不使事态扩大,避免人民遭受更大的损失。对汪学鼎这个后台,更是耐心劝说,不断争取,只说好,不说坏。但汪却认为政府好欺,气焰更加嚣张。
6月29日,孙致和、刘恩 、赵宝鹤 、松谋、更觉、阿尼罗桑(大寺管家,松谋活佛经师)在一起商谈平叛问题。阿尼罗桑说:
“老汪到寺里后,很多人受他的威胁,说政府的气候没有多大罗桑了,还没有老旺的气候大。”松谋对汪学鼎的所作所为一向很反感,也接着说:“我本人对政府的政策感到只有好处,没有任何坏处。关于地方的事情,我以前要管,现在还是要管。少数人的破坏行动,不是代表我们地方的人,更不是整个藏族的意见。如果把他们破坏的言行看成是整个地方或整个藏族的意见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说千道万,就是希望政府对他们不能太宽大了。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,三坝乡的问题要严格对待。”可见当时松谋对杨振华叛乱的态度是明确的。
8月,汪学鼎见杨振华大势已去,怕连累他,同时也怕部队进剿小中甸向卡的小汪,于是约请廖师长,承认小中甸有人参加叛乱,请求宽大原谅,并献马代杨振华请罪投降。但汪学鼎反抗政府之心未死,一直和政府玩弄两面手法,暗地里积极准备第二次叛乱。
1952年1月初,尼西区开会,政府代表团下去宣传政策,安定地方。汪学鼎又准备在茨布腊卡伏击,政府已经事先知道,绕道而行。开完会后,在拖顶见到松谋,活佛几次叮嘱孙致和一定不能走击仁到中甸的那条路,说那段岩石路太危险,他卜过卦不能走,千万要听他的话。活佛这么说,大家就另外走了一条非常艰难的路多花了几天才到县城。事后知道,又是汪学鼎企图伏击代表团,当时事情没有发生,松谋不便直说。过后见面,松谋风趣地说,辛亏你们共产党干部还相信我这个活佛,我白担心了几天。
1952年3月,乘廖运周师长回丽江开会,汪又挑起第二次叛乱。平叛部队最后将其包围在东旺扎宗岩洞。汪走投无路,只好下山投降。政府又一次宽大了他。1953年,汪去成都、重庆参观学习,见到贺龙。贺龙肯定他对维护地方治安起了一定作用,要他安心工作,跟共产党走。汪听了,高兴得拍起手来:
“比我汪学鼎罪恶大的人没有了,我不知害了多少人命,搜刮了多少钱财,算也算不清,政府也既往不咎,我今后只有好好跟政府走。”他的转变,使中甸绝大多数上层人士更加稳定。
1954年夏,孙致和等人去松赞林送给松谋活佛全国第一次人大代表的通知。松谋非常高兴,但又紧锁双眉,面带愁容,小声说困难太多恐怕去不了北京。正交谈时,他的大管家阿尼罗桑气势汹汹走进来厉声说:
“不准去,这么热的天气,在汉人地方,屎 下去都变成蛆了。你想去找死。”活佛是老管家教养长大的,一直主宰着活佛的生活行动,对活佛比严父还严。松谋对他的指责也只好随声附和:“阿嘛(藏语‘是’之意)、阿嘛!”松谋是寺主,他的行动必然要受到寺内头目们的干涉,少数顽固老僧坚持不让他远行。看来,活佛也不是完全自由的,他也有他的苦恼。后来,政府动员了几乎所有的上层,各方面的力量去说服阿尼罗桑和其他老僧。最后,松谋活佛终于成行。9月28日,人大闭幕,松谋回到昆明。时值罗马尼亚访华团团长罗国民议会主席格鲁查也在昆明访问。两人多次会晤,交谈。格鲁查本人也是少数民族领袖,两人的共同点也就更多了。两人在交谈期间互有启发、促进,结下了很深的友谊,。
12月12日,自治州筹备会开幕。松谋热情很高,开始投入自治州建立前的各种准备工作。20日,松谋召集有关头人,及各个小组长商讨具体问题。会议期间,松谋欣然为将要成立的自治州取名为“迪庆”,意为“吉祥、安乐”。当时,中甸尚没有一所中学,中甸一中即将成立,松谋高兴万分,卜卦择址,说就建在击勒山下吧,那个地方将会出很多人才。活佛开了金口,从此中甸一中果然出了很多人才。
1955年,松谋、孙致和一行六人去中甸江边视察。中甸江边一带各民族杂居,经济发展相对先进,民主改革阻力不大。活佛一出门,各处藏民闻风前来朝拜。大中甸的一个奴隶,将自己历年积攒的四枚半开银元,恭恭敬敬奉献给活佛。
随行人员问他:“你这么穷,少献点不行吗?”
“最贵的东西就要献给活佛,好处从哪里来,我们是不会察觉的,不仅我们本身,还有后世。”他用自己的话回答。
在德钦沿江一带及维西藏民中,松谋的声望很高。从茨汤到金江区的木高,只要一住下来就有人成群结队朝拜。到霞珠,喇嘛、头人一定要挽留住上三天,几番说服都不行。第二天,全村停下生产,男女老少包括婴儿,一齐排队,恭恭敬敬向活佛磕头,接受摸顶。活佛和他的随行孙致和等人到任何地方,吃用的东西,自然是全村负担。霞珠村坐落在一片岩石的小山上,田地很少,群众生活极为困难,大家简直不忍心再住下去。松谋看到土司、头人和百姓的生活差别太大,心里很难过。以前他对这一切无动于衷,这两年出去开会学习之后,思想有了很大变化,他开始有了民主、平等的思想。第二天出发去汤主,选择了一户藏商家里住,松谋对孙等人说:“我们只有到富有人家去,免得穷人负担。”好在富有之家以供养活佛为荣,不会向群众摊派。
木高以下,基本上就是纳西和汉人,没有了藏区一样浓郁的藏传佛教氛围。视察团每到一村,干部、群众代表都向他汇报工作,同时也就提出在金江区早日实行和平协商土地改革的要求。干部群众既懂政策又对他很尊重,生产建设的积极性很高,同时对改革的要求又很迫切。松谋对改革的态度一直就说要慎重,要等到时间成熟过几年再说。但他又看到藏区跟外面比起来差距很大,如果不改革就不会有进步。这次金江人民的要求对他触动很大,松谋对孙致和说,看来金江区的改革是不改不行了,只要按政策办,早点改也可以。当时金江一带的青年都很激进,松谋在共青团大会上讲话,他表达了自己支持改革的意思,得到了年轻人的拥护。12月下旬,考察团回到茨汤,正值藏民举行宗教盛会,各村上层都集中于此。松谋向他们讲话,讲了金江人民的愿望和他的态度。晚上,上层代表都来向考察团情愿,说金江改革,他们改他们的,我们藏区不需要改革,请向上级汇报。考察团只好解释,耐心地说即使和平改革,也必须是群众要求,上层同意才能进行。在这次视察后,松谋的心态有些复杂,他既想改革但又怕改革后传统的上层没有了地位。他一方面不愿见到这种结果,另一方面又怕引起社会动荡。但同时他心里也明白,不搞改革藏区就不会有出路,将会永远这么落后。
1956年,松谋参加中央祝贺团,赴西藏祝贺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,在藏期间,发放布施举行了活佛升位仪式,了却了三十多年的一桩心愿。就在此时,在藏经商的东旺卡尖、小中甸克古等人再三劝说活佛乘机去印度参加释迦牟尼诞辰2500周年纪念活动,隐有让其留居印度之意,松谋婉言谢绝,并劝藏商马春则等回归故里。
